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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桑江汉关

2019年02月19日现代散文

从武昌汉阳门码头坐轮渡,不到半个钟头,就可以抵达汉口武汉关码头,那里有一座地标式的建筑——江汉关大楼。以前,它总是大门紧闭。2015年岁末,它正式对外开放,取名为江汉关博物馆。今天,我有幸和朋友第一次走近它,走近这座神秘的西式堡垒。

我们走过沿江大道,从后门进入江汉关大楼,入口处拉着线绳,排着长长的队伍,因为大楼内限量300人。当满员时,只能出一人才能进一人。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坚固的西式建筑,形如堡垒或者神庙。大楼底座内部为钢筋水泥,外部为花岗石铺砌,东、西、北三面有8根花岗石柱廊,威武,雄浑,神圣。

进入一楼大厅,映入眼帘的是一组组雕塑群,再现了当年海关繁忙的景象。江汉关设关于1862年,1924年1月江汉关大楼正式落成。从1863年至1911年,西方列强在武汉开办各类工厂40余家,外国商人、洋行蜂拥而至,汉口一跃成为当时中国第二大城市,贸易年额达1.3亿两白银。汉口开埠、江汉关设立、张之洞督鄂,是武汉开启城市现代化的标志性事件。站在这里,触摸凹凸的麻石墙,侧耳倾听时隐时现的钟声,时光恍若回到百年前的大汉口。除了雕塑、照片、图版、油画、影像,还有500多件老旧实物,如欧式家具、门窗,老式算盘、台灯、机械式计算机,石碑、石墙、铜雕人像等。它们是江汉关沧桑历史的见证者,既见证过“东方芝加哥”国际性商埠的荣耀与辉煌,也感受过中国人被西方列强残酷掠夺的屈辱和痛苦。在“江汉朝宗”的电子记时钟前,我抢拍了一张定格于1900年的照片。1900是一个特殊的年份,充满了哀痛、耻辱与遗恨。故宫和圆明园在八国联军旗影下黯然残破,而远隔两千多里的江汉关,深沉凝重的钟声敲击着中国人的心灵,在宽阔的江面上回响,如同呜咽的悲鸣。11年后,这江面上悲鸣的钟声化作城墙上激昂的枪声,风沙挟起落叶,旋转起舞,催生一个开天辟地的新纪元到来!大武汉由此登上了中国近现代史的舞台中央。在《汉口日报》和《保卫大武汉》图版前,在孙中山先生规划大武汉的《建国方略》照片前,我长久伫立,那声振寰宇的呐喊声,那穿越历史时空的大手笔,带给我们深深的感动与敬意。

武汉江汉关和上海江海关、广州粤海关是中国现存完好的三大海关大楼。在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,保存一个城市记忆的古建筑是愈来愈少了。有人说,老房子是睡着的老者,表面颓败而宁静,内里却藏着很多让人叹为观止的梦境。这话不无道理。在我看来,没有老房子的城市太拥挤了,没有老房子的乡村太乏味了,没有亲近老房子的人生太苍白了。

步出这座古堡,行走在曾是汉口旧租界的街道上,抬头仰望沿江鳞次栉比的建筑,我一时感慨良多。是啊,将江汉关改成博物馆是江汉关最好的归宿,就像巴黎的卢浮宫改成博物馆,由普通百姓可望不可及的皇宫禁地,变成巴黎最负盛名的文化胜地。如果说古建筑是人们集体记忆的汇聚场所,那么古建筑所发出的声音就是唤醒记忆的歌吟。当塔式钟楼的钟声悠扬敲响,不啻一遍又一遍向人们诉说这个城市的历史。当你离开时,它从视听中最后消失;当你返回时,它从视听中最先出现。于是,它和那魁梧矗立的身躯,还有那滚滚东去的江水,成为你一生一世也抹不掉的影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