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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情思

作者: 李瑞华2019年07月01日抒情散文

时光匆匆的离去,却不带半点声响,让人误以为时光仍在静止。曾几何时留下了回忆的种子, 现已埋在肥沃的的熟悉土壤。与你期待着,下个季节的发芽;下个季节的成长;下个季节的繁茂。

最近刚刚换了个工作环境,心情顿感舒坦,但是,春天干燥的风,还是吹得人意乱心烦。这几天,我都在渴燥不安地翘盼着,守望着。盼望着有春雨落下。翻了翻日历,知道了哪天是谷雨,于是这盼就更强烈些。就这样在祈盼中,我整理着封存已久的记忆,关于那些农村的往事。粗糙的农家生活,虽不曾淡雅,也不曾恍惚,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迷恋,挥之不去的忧伤。依旧如散花般凌乱了我的心情。

回望记忆,就是回望沉积已久的心情。很多事情,就那么轻易记起,恍惚间,那么清晰,清晰的仿佛触手可及。但是,当我提笔想要把它写下来的时候,却迟迟不知如何下笔,是我词穷了,还是构思的不够巧妙,抑或是倔强的不想铭记?于是,很多篇文字,就这样一次一次地被搁浅在脑海里。

但是,谷雨这个季节还是给我留的印象更深刻。毕竟是缺雨干旱的季节。

“清明要明,谷雨要淋”,这样的俗谚,早在儿时就知道了。我还知道,谷雨的雨,是孕育生机的雨,是滋长希望的雨,从那时起,我就习惯了像真正的农人一样,在每年谷雨时节,虔诚而老练地,期待一场如期而至的雨。

然而,没有。那一整天,都没有雨。早晨起来,太阳就灿烂烂的,一派朗晴。刚过正午,不可按捺的燥热,就开始从体内向外拱,郁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。我看到窗外,那些像我一样无精打彩的花草树木们,也正望着天空,像我一样,它们也正盼望着那一场遥远而珍贵的雨。

在这样莫名的纠结中,不禁挂念起乡下的农事。

在乡下,还是“七九八九,隔河看柳”的时节,一年的农事安排,就在庄稼人迫切的心里,悄悄地萌动着了。“一年之计在于春”这样的诗句,他们或许并不知道,但那道理,却都懂得。 

然而,在老家,在鲁西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却总是风不调,雨不顺。要想庄稼收成好,唯一的愿望唯一的办法也只有期盼老天按时令该落雨的落雨,该晴天的晴天。关于“春旱”,更是年年难以避免的。现在还记得,小时候的春天,无雨的日子,那些靠天吃饭的庄户人,总要坐在待种的田野上,满脸茫然地,呆望着同样茫然的天空。那时候,也总有一阵阵干燥的风,在大地上吹过来,又刮过去。淡黄色的尘烟,腾起来,又消失了;只在天地之间,留下一片苍褐、昏茫。土地裂开的缝隙,像一张张饥渴的大嘴,微微地翕动着,期待雨的滋润。天空却很蓝,很远。那又蓝又远的天上,没有云来,自然也就不会有雨来。而到夜里,那满天密布的星子,层层匝匝的,数不清楚,仿佛是地上的农人,投在天上的望眼——又仿佛,是那些焦灼的眼睛,已经望穿了板结、沉滞的天空!

那个时节,旱极了的大地,旱极了的人们,都有一个共同的心声——老天,下雨吧!

企盼下雨,企盼听珠珠碎雨打在树枝上,花叶上,屋瓦上,作簌簌响,作滴答响,作淅沥响,这是我童年最好的谣曲——在那样的音乐里,连梦寐也会格外地甜美、酣沉、滋润——这时节,倘若真来一场雨,就会有种沁凉的快意,率先从心底湿润地升起。然后,雨水骤降,落在屋瓦上,作淅沥索落的清越声;落在院内地面上,噼噼啪啪地直响。忙乱地收着衣物的人们,便会兴奋得手足无措,立坐不安。甚或冲进雨中,尽情地奔跑呼号着,内心充满对冥冥上苍的感恩之情。

那记忆,真是刻骨铭心;许多年之后的今天,还时常在梦中萦回。  许多年后的今天,我早已离开那片土地,生活在不愁落雨不愁干旱的环境里,有了一份被乡人羡慕地称作“旱涝保收”的工作,不再需要望天赐饭、待雨种田了。便是自己所谓的文字生活,也基本上与风雨无关,与天象和节气无关。但我的心,仍不免要为农事而动,为那一片片待种的土地而动,为那一双双充满乞求和期待的眼睛而动。每年“谷雨”时节,我仍会像一个惯熟农事的庄稼人一样,默默地望着天空,深情而伤感地长久等待,深情而伤感地暗自祈祷。

夜已深了。不觉疲乏的星星,在朗晴的天空中,像千百年来一样,冷漠地闪烁着。城边的村子里,偶尔有几声犬吠,长长短短地响起来,将夜空拖曳得更加沉闷,空旷,幽远。我仍枯坐桌前,等候着、祈祝着那迟迟不来的睡意和雨声。

想象着野地里虫子的吟唱,和庄稼们微微起伏的声响,早年的乡邻和亲人们的面容,又渐渐清晰起来;故园的一草一物,也渐渐地在眼前葱茏起来。

谷雨望雨,一夜无雨,干涸着那些早已沉淀的记忆。